我在海军 初创时期的一段经历

每年4月23日是中国的“海军节”。1949年的这 一天，张爱萍同志奉党中央命令，组建了新中国第一 支海军部队——华东海军，时任司令员兼政委。其问 我从35军文工团随队调至华东海军，光荣地成为新 中国第一批女水兵。当年的一段经历令我终生难忘。 50年代初，国民党军队还盘踞在我东南沿海的 几十个大小岛屿，疯狂、频繁地袭扰海区的航运和渔 业生产。我英勇的华东海军温台巡防大队(炮艇大队) 在大队长陈雪江的率领下，屡屡给予来犯之敌以沉重 的打击，涌现出了甲等战斗模范赵孝庵、战斗英雄陈 立富、王维富等英雄事迹。我同几位男同志受组织的 派遣，有幸到这支英雄艇队去体验生活，真让我们喜 出望外。当时我们话剧队正在创作和排练一台大型话 剧《海上奔袭》，反映的就是这支英雄艇队的战斗事 迹。我在剧中扮演了一个女报务员的角色。 艇队当时驻扎在浙东前线象山港，我们是乘小艇 从定海航渡前去的。小艇起航后，起初大家极目海天， 兴致很高,别有一番诗情画意。然而一进入深海，立即 就感到艇体像喝醉了酒似的，随涌升峰，跟涌落谷，一 上一下，一左一右……大家胃里一阵阵地恶心翻腾， 两个腮帮子酸挛一直到耳根……哇——我几乎是头 一个“开罐头”(水兵对晕船呕吐的戏称)啦!出发前对 大海拥有的那点浪漫情怀，顷刻间一扫而尽了。 水兵们见状，急忙招呼我们进舱休息。他们热情 地递来凉开水让我漱口，找来小桶以备接盛……这 时，我心里默默地切身体验到：海军指战员们常年累 月地在汪洋大海上生活、训练和战斗，创下了那么多 的战功，这是要克服多少难以言表的困苦，付出多少 难以估量的代价啊!水兵们是多么值得我们学习和尊 敬! 到了象山港，我和另一个女团员被分配到了一艘 较大的指挥艇。我们曾随指挥艇冒着风浪，去侦察过 一江山附近小岛的敌情。在航行中，组织开展了文娱 活动，教水兵们识简谱学唱歌，我们也不断地为他们 献歌。我还向观通战士学习了通信电台的报务作业。 他们则兴致勃勃地给我们讲起了艇队的战斗历程。当 初小炮艇能不能冲出长江口，有过很大争论。这些只 有25吨的小艇，原只是江防艇，一些起义的海军人员 对到海里作战普遍怀有疑虑，说“这是把黄牛当马 骑”。陈雪江这位原陆军副团长，从来不信邪，但刚当 上海军，心里也没有铁定的数，可自己既是艇队大队 长就得身先士卒，他鼓励大家说：“出海翻船的危险可 能有，现在我们只能有什么家伙打什么仗，我们指挥 艇走在最前头，要翻也先翻我们的艇，大家跟我来!” 于是，在他的影响下，极大地鼓舞了士气』、艇胜利地 冲出长江口，多次参加战斗，解放了沿海岛屿，打出了 威风，立下了奇功，一直活跃在东海战斗最前沿，捷报 频传，一个接着一个。“头门山海战”中著名的“414英 雄艇”至今还光荣地保存在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 馆，成为永久的历史陈列品。 不久，艇队要实施侦察后制定的作战方案了，我 们好不兴奋。但后又听说出海打仗没我们女同志的份 了，急得我和另一位女同志像热锅上的蚂蚁。原来我 们文工团的胡团长早就给艇队领导打过招呼，对女同 志下了死命令：“不准去参加战斗!”艇队领导也爱莫 能助。这时，轮机班长出了个主意，像哄孩子一样对我 们说：“实在还想不通，到时候我就把你俩锁在机舱里 带出海去……”为此；我还在一天的梦中都梦到跟着 舰艇去打仗。恍惚好像是在个黑咕隆咚的船底的舱 里，还被锁得牢牢的，什么也看不到……我使劲地喊 人无回音，拼命呼叫也叫不出声。哎呀!是不是我俩犯 了纪律被关了禁闭?翻来覆去终于惊醒，直见窗外天 已经朦朦亮了，回过神来，自己也暗笑竟是一场梦。 一天的凌晨，我俩到码头上迎接胜利归来的艇 队。他们打了一个漂亮胜仗，一举端掉了一个匪窝，击 沉了敌船。令人伤心的是，就在战斗结束即将撤出战 场的时刻，轮机班的一个战士，没有严格遵守战场纪 律，兴奋地从舱里爬上甲板，想探望一下胜利的场面， 不幸被冷枪击中，无谓地牺牲了。血的教训为我们敲 起了沉重的警钟，铁的纪律是何等的重要，它是部队 胜利的根本保证啊! 回忆在海军初创时期这一段下部队锻炼和体验 生活的经历，不仅对我以后演好角色有直接帮助，同 时基层官兵为捍卫祖国海疆的铁定意志和英勇献身 精神，深深地影响和激励着我，使我终生受用。